应无臣这样大摇大摆出现在这里,出乎所有人的意料,唯独应郎主。
周氏的将领更是措手不及,有些不知如何反应,愣愣看着应无臣。
修长的身躯,泼墨的黑发,凝玉的侧颜,立在灰黑的城墙高楼,如刻入壁中的画,精雕细琢。
“周公子为我所杀,你们要的凶徒来了,打开城门。”应无臣站到周氏将领面前,不疾不徐又重复一遍,清寂的黑眸波澜不兴,平静看着对方。
“应郎主,这可是令郎亲口承认杀害我家公子。”周氏将领很快回过神,他不理会应无臣,而是对上应郎主,“杀人偿命,我家公子不能枉死!”
他们要的就是应无臣的命,要的就是应郎主松口。
“九郎,你可想明白了?”应郎主眸光深深,饱含着复杂万分的情绪,晦涩难明。
应无臣双手高抬,手掌交叠,深深一躬:“阿耶教养之情,儿铭肌镂骨。儿不孝,不能侍奉阿耶终老。”
见他去意已决,应郎主重重叹了口气,双手扶住他的胳膊,将他抬起来,眸含深意看了他片刻,只是无声拍了拍他的胳膊,再没有多言。
两人在无声之中已经达成了默契,应无臣与应氏脱离的约定。
应无臣又对着应郎主行了个大礼,才挺直脊背,对着城楼下目光殷切的百姓,语气平缓:“周氏郎君,忌我未婚之妻,欲处之而后快。我失手将其杀死,本以为这世间有公道昭昭,如今方知鹰爪锋锐,可必日月。
此乃我之过,牵连甘陵百姓,累待族亲,是我之罪。请诸君受我三拜,减我罪孽。”
说着,应无臣后退一步,郑重其事对着楼下百姓三拜。
百姓们面色开始凝重,周氏将领此刻才察觉应无臣意图,意欲上前制止,却被应二郎等人不着痕迹给拦下。
三拜之后,应无臣从广袖之中拔出匕首。
“九郎——”有熟悉的声音从风中隐隐传来,应无臣唇微微抿唇一丝浅浅笑意。
手腕一转,刀尖对准了胸膛,应无臣仰头望向灿目之阳:“云不蔽日,正不容邪。今日我累及诸君,愿以命相偿,请大丞相——开城门!”
最后三个字咬字格外重,话音一落,刀入胸腔,热血飞溅。
疾驰的阿驰带着绯衣如火的君辞狂奔到城门口,恰好听到了开城门三个字。
城门却没有打开,她一个纵身掠上高墙,城楼的守卫都因为应无臣的自戕而愣忪,等君辞落在城楼上,他们反应过来时,有人已经认出了君辞,便未曾阻拦。
应无臣倒在了应二郎和应郎主的怀里,君辞箭步冲过来,强势将他夺回来,与他四目相对,他染血的手伸出来,君辞立时一把握住。
“我走了,日后……”应无臣最后一句话声音极低,“你要孤军奋战,保护好自己。”
他离开了,君辞就少了应九郎未婚妻这个身份。
不过君辞与周氏有杀子之仇,周荣断无可能再生联姻之心。
只是接下来,他不能陪在她身侧,为她出谋划策,好在她已非昔日任人宰割之羔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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