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点声。”
宋春安一把抬起媳妇的手,拿包子堵住她的嘴。
四下看看,见没人注意他们,这才松口气。
“意外之财,落袋为安。”
他拽了句文,小声解释。
李胜男也做贼似的左右瞧瞧,一脸后怕,胡乱嚼两口包子咽下,气音问:
“换了好。换了多少?”
宋春安指指包子,又伸出一根手指:
“一块钱,还有二两粮票。”
“这么多!”李胜男惊了!
宋春安得意解释:
“兔子肥,快十斤了。刚好有市里的领导下来检查,乡里的干部陪着吃饭店,开的价钱痛快。”
李胜男松口气:
“干部吃饭用的,那应该没事。”
随即她凶巴巴朝丈夫一伸手。
宋春安苦着脸掏兜,把钱跟粮票上交,嘴里小声嘟囔:
“还没捂热乎呢。”
宋瓷有耳无心地听着,一小口一小口地啃包子,吃得满嘴流油。
香,真香!
幸福就是顿顿吃大肉包哇!
“回去别跟人说啊,妈攒钱给你买糖吃。”
李胜男又掏出个旧手绢,把钱和粮票仔细包起,贴身放好,不放心地叮嘱女儿。
闺女还小,正是半懂不懂的时候,不小心说漏嘴,这点私房钱可就保不住了。
宋春安才想起来似的,又从兜里摸出两块橘子硬糖来,塞给闺女一块,又把剩下那块咬下一半塞给媳妇:
“饭店的人听说咱闺女来看病,给了两块糖。”
李胜男笑眯眯接着,托在手心里不急着吃,说:
“那人真不错。”
宋春安嘿嘿一笑,迅速把第二只包子消灭掉,不满足地又盯上闺女手里的。
宋瓷警惕地扭过身,斜眼盯她爹。
虎口夺食可还行?
宋春安冲闺女扮个鬼脸,咂咂嘴,回味无穷,拿着水壶半天不舍得喝水。
李胜男早起吃过饭,还偷吃了一个煮鸡蛋,这会儿塞下一个馅料结实的大肉包,也有个九分饱了。
她恋恋不舍地看看纸包里属于她的第二个包子,一整个肯定吃不完了,犹豫下才下决心:
“这个我留着回家晚上吃。”
说完毅然决然移开目光,又看看边上埋头努力吃包子的闺女,拿手绢给她擦擦嘴角的油渍,又伸手去摸她的小肚子。
有点鼓。
“闺女,咱先少吃点吧,省得积了食。妈给包起来,回家再吃。”
李胜男伸手跟闺女讨包子。
本来以为难得吃这么好的东西,小孩儿会哭闹不给,于是态度放得极好;
没想到闺女也只犹豫一下,肃穆地盯了手里的包子一眼,嗷呜咬一大口,然后就一脸郑重地交给她了。
李胜男稍微有些意外,以为闺女吃饱了肚里有食不贪心,也没多想,利索地把剩下的包子重新包好。
宋瓷嘴里嚼着包子,不错眼珠地盯着她妈收好食物,手里还紧紧攥着她爹刚才给的一颗糖。
“那个老太太,”李胜男边收拾边跟丈夫闲话,朝卫生所门口丢个眼色。“挺可怜的。”
宋春安看过去,一眼注意到那个面目愁苦的老太,喝口水听媳妇继续说:
“家里老头瘫了,儿子干活叫野猪顶了,骨头摔断好几根,肚子也破了,还有口气,可是没钱治。把家当全背来了,想求一支青霉素,还得去县里打。”
李胜男语气唏嘘,却没说给钱帮治病的话。
有多大碗吃多少饭,她也没钱,负担不起别人的人命。
那就是个无底洞。
宋春生咕嘟咕嘟灌水,多看了老太几眼,把水壶盖上,起身往过走。
“我看看去。”
李胜男一把拉住他。
“你有办法?”
宋春安小声说:
“我告诉她往饭店那边去,不揽事,放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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