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云,汉家之道,王霸兼用之,汉宣用此乃成昭宣之治,只注礼制而不论刑名,那么新莽之祸就在眼前。”
“新莽篡逆,与礼法有何关系?丞相此话莫不是有些大逆不道,我朝弓马得天下,如何能与篡逆之朝并论?”强汪对着王猛就开始斥责了起来,在王猛看来,王莽的失败跟他行篡逆之事一毛钱关系都没有,王莽本身就是被让天下人抬上帝位的,之所以失败就是儒家学成傻子了,居然真的玩王政复古那一套,然后把自己玩崩了。
苻坚冷眼看着两人争吵,时机恰当的开口打断了两人:“两位爱卿不必争吵了,朝议之上,畅所欲言,朕不会怪罪,张轸,你怎么看?”苻坚的余光扫向一旁的张轸,张轸这次得胜回朝确实赚了一些声望,而苻坚也有意把他变成近臣,最近寒门的势力涨势也比较可喜。
张轸闻言像是早有准备一般跨身出列,开口说道:“臣以为,丞相所言甚善,治理国家应当以礼法引导百姓,而以刑名震摄其不法,刑名不彰则百姓不知所畏惧,故臣以为,修订新律乃当务之急,不过若是要修新律当采众议,而不可偏信一家之言。”
苻坚闻言非常满意,这就是他喜欢张轸的地方,自己一个示意张轸就把自己想说不能说的都说出来了,王猛听完张轸的发言,哪里还不知道苻坚的意思,不过王猛也是聪明人,能和寒门联手削掉氐贵的特权他也是乐意做的,所以当即也开口说道:“陛下,臣以为给事中所言在理,臣附议。”
“陛下!天下是氐人的天下,法度之中.....”强汪闻言大急想开口分辨,岂料苻坚直接抬手打断了他,现在的苻坚不是刚登基的苻坚,现在的他军权在手,在几大派系之间游刃有余,强汪的反对微不足道,他还不知道强汪的算盘?苻坚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做着混氐汉为一体的梦的皇帝了,在苻坚看来氐人确实是国家的根基,汉人也不见得可以完全尽兴,但是法律赋予特权的不过是氐人的权贵罢了,氐人普通人和汉人普通人一样都是被剥削的那部分,现在修订新法侵害的只是少部分人的利益,况且权贵也有高低贵贱,低等的权贵未必不能接受这种一视同仁的法令,所以苻坚不担心氐贵反弹。
“强公无需说了,修订法律乃是历朝历代有为之君必为之事,朕决议要法历代之刑律,制订天下最完备之法度,至于天下万众乃至朕与王公贵戚,悉要遵从,不可违逆,这样彰显法度才是国家强盛的根本”苻坚用慷慨激昂的陈词为这次朝会结了尾,法是一定要修订的。
翌日,苻坚下旨,以王猛为主开始修订《建元大律》,同时命令张轸,强汪,苻融,赵整,权翼,薛赞等人全部参与法律的修订工作,除此之外,苻坚还向天下张榜,凡是能对新法提出见解和修改意见的赐绢十匹(货币崩溃后,秦国采用绢来作为一般等价物。)
王猛得了任务不敢懈怠,他遍览历代的法律,然后以《泰始律》和《曹魏律》为蓝本开始修订,他一改《泰始律》二十篇的篇幅,直接精简到了十二篇,革除掉“八议”之法,修改《泰始律》中五服以制罪的内容,然后创意性的提出以官折罪法,及对于高品阶的官员允许他用自己的官位来抵消一部分的罪过,当然这一条后来也就演变成了“官当”之法,此外王猛还明确五刑,笞杖徒流死成为了秦帝国官方的处罚方式,其中死刑废除酷烈的腰斩这些不人道的刑法,改为“鸩,绞,斩”三种,除此之外王猛还遵从苻坚的要求从立法层面废除了“族灭”的刑法,将族灭更为“流三族”
同时王猛也明定“重论八条”,对八项(反逆,叛,恶逆,不道,不敬,不孝,不义,内乱)违背儒家伦理,违背人伦,社会危害性极大的行为当从众论处,当然还有张轸负责编纂的《市易》明确成为了前秦第一部具有民法商法性质的法律,也算是划时代的意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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